雲生神念出竅, 尋找附近生物，暫時以神念附着其身。

他在林子中找到一種動物, 渾身只有黑白兩種毛色，純淨均勻，爪子鋒利，體型似熊。

竹子塞進嘴裏咔嚓咔嚓就咬碎, 咬合力很棒, 牙口好。

黑爪子一拍，小樹折成兩段，倒在地上。

長得又無害，僞裝能力極強。

雖然以前沒見過, 但這一定是一種很厲害的動物。

雲生決定附身在這種動物身上。

他找了一圈，看到四五只，都是黑色四肢、雪白肚皮、白腦袋、黑色圓耳, 雙眼周圍一圈黑色毛發。

但有一只例外。

它眼周并無那圈黑色毛發, 一雙圓溜溜的黝黑雙眼周圍只有白色毛發。

就決定是它了！

這只眼睛周圍沒有那圈黑毛，看着最威猛，不像其他的, 看起來軟綿軟綿, 像沒斷奶似的。

他喜歡威猛的。

雲生神念附身其上。

比起同類少了黑眼圈，天賦異禀的生物啃竹子動作一頓，小眼睛忽地銳利起來。

它挪動肥厚的屁股, 四肢緊抱着樹乾, 靈活交替, 很快爬下，堅定地朝某個方向快步跑去。

……

“北地關無山一帶已有三月乾旱，雨水較往年大大減少，額……還有西北原平、西南駿州……”

蓄着胡須，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站在書房裏，顫顫巍巍翻着一本本小冊子，小心翼翼地念道。

他一邊翻看，一邊偷瞄立在書桌對面的人影，心中忐忑惶恐，語無倫次：

“這、這位……大人，求您饒我一條小命，小官上有老，下有小，一家兩百七十七口人全靠小的養活，若是、若是沒了我，這些人怕是要無家可歸啦，有損功德啊這……”

光滑的桌面上顯出人影晃動，書桌對面的人朝這邊走動兩步。

中年男子一顆心都提了起來，害怕得頭皮都仿佛炸開，只聽那人發出輕笑，如玉如泉清澈透亮的聲音道：

“功德？你知道的還挺多。”

“這、我……”他吶吶不敢言，生怕對方突然暴起，将他一口吞吃。

散值回家中的路途中，他便撞見眼前這位，對方态度誠懇地請他說說近日來各地發生旱情的地方。

他是官，對方是民，他可以不做理會，或是與其閑聊一番，都沒問題，可他愣是不敢。

只因眼前這人雖容貌過人，氣質似仙，衣着高貴不凡，但額角竟生出一對紅玉般的犄角，一雙眼金黃透亮，比黃金還耀眼！

正常人誰會長這種東西啊，不是神就是妖，中年男人很有自知之明，他平時雖然不做壞事，但好事也沒乾幾件，神仙找他做甚。

只能是妖。

原來妖都長這般模樣，好看極了，但讓人望一眼，就從心底裏覺得恐懼害怕。

威壓比皇上還強。

“你不用這樣慌張，我再問你一個問題，你答上來，我自會離開。”

“……什麽問題，您請說。”

中年男子聲音顫抖，只敢偷瞄光滑桌面上的影子，不敢擡頭去看。

這桌子擦得好，平日是哪位小厮打掃的，該賞。

“何處洪水頻發？”

“您等等……”中年男子翻起別的小冊，這些都是近日下官從何處遞來信息，他整理出來的。

“有西南桉原河一帶，東邊玉目林……”

……

烈日當空，晴空萬裏。

驕陽炙烤大地，野生的花草、地裏的莊稼都無精打采，葉尖枯黃。

農民戴着破舊草帽，排排坐在有樹蔭的田埂旁。

膚色偏黑的壯漢兩手搭在膝蓋上，擡頭望天，雙眼眯起，眉頭微皺。

“這天看着就不像是能下雨的。”

“是啊，是啊。”

旁邊那人年紀大些，聞言滿臉愁緒地附和，從頭頂摘下草帽扇風。

“再不下雨，莊稼都枯地裏了，聽說鎮裏要請半仙來祈雨。”

“啥時候？”旁邊坐着的另一名乾瘦男子探過頭來問道。

“後天，我昨兒個趕集聽到人家說。”

“能管用嗎？”

“別瞎說，人是半仙，肯定能管用，我還指着這些糧食吃用交稅勒，不下雨，我們一家幾口人吃什麽！”

天空上，一朵厚重寬大的白雲飄過來，幾乎遮住半邊天。

用草帽扇風的人忽然覺得頭上一涼，有什麽液體“吧唧”掉在頭上。

他疑心是鳥屎，擡頭上望。

啪！

一滴液體落在他臉上，少部分液體四處飛濺。

他伸手摸了摸，還将摸過臉上的手放在眼前仔細看。

“水？”

嘩啦啦……

不過幾息之間，大雨傾盆，連綿不絕，烈日被掩去，鋪天蓋地的水簾将天空染上一片水色。

“下雨了……”

壯漢擡頭呆望，突然摘下草帽，甩着胳膊跑出樹枝遮蓋範圍，站在大雨中狂呼。

“下雨了！哈哈哈哈！”

雨水将他全身濕透，水流從額頭處一條條流下，順着身體低落，落在土地裏，将土壤浸泡得濕潤。

年紀大些那人望着天空，突然拔腿就跑。

他要趕緊回家，告訴媳婦，二丫頭不賣給人做丫鬟了，莊稼有收成，養得起，不用提前為“後路”做打算。

天空上，逐漸由白轉灰的陰雲中，隐約可見一條金紅色長龍在其中盤旋飛舞，雲霧環繞周身。

施雲布雨，顯現真身。

待下夠足量的雨水後，陰雲轉為白，片刻不曾停歇，飄向遠處。

只留地面雨後清新，和一些眼尖聲稱自己看到龍神的人。

……

羅哲玉看着粗略地圖，一路沿着地圖上，那名小官所說的地方飛行。

總的來說就是興風作浪，到處揮灑雨滴。

偶爾也有洪水泛濫的地方，多出的水都被他提取出來，全塞進雲裏，待行到需要雨水之處，就将多出的水放下去。

他看起來有些急迫。

化龍後，并非想象中的輕松逍遙，反而無時無刻不承受着來自天地間的重壓。

天地規則想讓他沉睡。

羅哲玉不知其緣由，也無法一直抵抗天地規則的力量。

這力量無法反抗地降在身體上、意志中，無時無刻不在拉他入眠。

所以，一切動作得快些。

好歹也度過天劫化龍了，總不能連施雲布雨都沒體驗過，就陷入沉睡。

呼風喚雨仿佛是龍與生俱來的能力，花費不到半個月的時間，羅哲玉就将計劃完成。

民間一時間多出龍神傳說。

只是老百姓總是揪着是金龍布雨，還是紅龍布雨的問題争論不休，更有甚者，堅信共有兩條龍。

……

紅龍終得停歇，緩緩落于地面。

困意止不住上湧，身體和意志再次于天地規則拉鋸。

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，露出尖利長牙。

兩條長蛇般的鼻息吐出，地面上，被其掃到的草木猛地竄高一截，長出花骨朵，又迅速開出豔麗的花。

雙眼不自覺地開始合攏。

“诶我的老天爺啊，唉，你給我站住！別跑了！”

洪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，将羅哲玉驚醒。

“可累死我了……你知道我追着你跑了多遠嗎！！！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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